黄昏把晚市浸成蜜色,风裹着空心菜的清苦,绕着老阿婆的竹匾打旋。她的匾里还剩半筐菜,菜茎细得像丝线,在匾底绕了三匝——像今早捆菜的棉绳,转一圈是个小圈,再转两圈,就成了巷口卖糖人那只铜转筒的模样。卖糖的老周总说:“转六次,刚好滚出颗橘子糖。”阿婆望着菜缕,想起小孙子昨儿踮着脚喊“再转一次”,嘴角就扯出个褶子,比糖霜还甜。
她抹了把额角的汗,把最后一把菜塞进主顾的塑料袋。指尖沾着的泥蹭在蓝布围裙上,像朵淡褐色的花。提起扁担时,担头系着的蓝布小旗突然飘起来——那旗是去年端午缝的,原本方方正正,洗了十几次,边角卷成半片棱,风一吹就斜斜立着,像灶台上放歪的竹筷,又像小孙子刚学写的“4”字:撇画歪了点,捺画短了点,倒也带着股子憨气。“阿婆明儿还来?”常买她菜的张婶挥挥手,阿婆应着“来嘞”,扁担压在肩上,旗角扫过竹篓,发出细碎的响,像硬币碰撞的声音。
刚出巷口,就撞见扛着镰刀的阿强叔。他的裤脚沾着苍耳,镰刀头搭在肩上,刀背映着夕阳,亮得能照见天上的云。“卖完啦?”阿叔的嗓门像敲铜锣,“刚在坡上割了猪草,这镰刃还利着呢!”他把镰刀递过来——刀背从把儿往上翘,像屋檐下挂的干辣椒,又像村口老槐树上的钩虫,翘着个尖尖的尾。阿婆眯着眼看,突然笑了:“这不就是昨晚电视里猜的那数儿?跟你家娃的弹弓架一个样,能打下来房梁上的麻雀!”
阿叔哈哈笑着把镰刀扛回去,草屑从他裤脚掉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金子。阿婆摸着怀里的蓝布包,里面的硬币硌着掌心,暖得像晒了一下午的番薯。风里飘来馄饨摊的香气,她紧了紧扁担,往家的方向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叠在阿叔的影子上,把三个藏在烟火里的数字,轻轻揉进了暮色中的炊烟。
巷口的路灯亮起来时,阿婆的脚步声混着远处的狗吠,像首温柔的歌。她想起小孙子会在门口等,想起灶上温着的粥,想起刚才碰到的人和事——那些绕圈的菜、斜飘的旗、翘尾的镰,都成了藏在生活里的小秘密,等着今晚饭后,跟家人慢慢说。【立即点击查看福彩3D十大专家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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