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竹篱刚抽新笋时,阿婆把晒豆的竹匾搬了出来。竹匾是前年从山里砍的毛竹编的,竹篾上还留着当年的笋衣印,摊在篱笆根下,像块青石板,等着装新收的黄豆。
黄豆是清晨从地里摘的,豆荚还带着露,剥开来的豆粒圆滚滚的,像小珍珠撒在匾里。偏有两粒不安分,在匾角拱起了小芽——嫩黄的芽尖弯成小钩子,像刚折的糖纸,又像小孙儿皱着的小眉头。小孙儿攥着根狗尾巴草跑过来,指尖戳着那两粒芽:“奶奶你看,这两个像小钩子!”
阿婆笑着摸他的头,手指往墙角指:“那柄老镰刀才是大钩子。”墙角斜插着的镰刀,木柄磨得发亮,刃口翘成燕尾的形状,像刚升的新月,尖梢还沾着晨露。“去年割麦时,这钩子钩过你丢的玻璃弹珠,”阿婆说,“你蹲在地里哭,还是它帮你勾出来的。”
小孙儿凑过去看镰刀,影子落在地上,像把大钩子,正好罩住匾里的两粒弯芽。“奶奶你看!”他拍着手喊,“大钩子的影子,把小钩子裹起来了!”阿婆眯着眼睛看——可不是么?镰刀的影子翘着尖,正好压在那两粒弯芽上,像个老哥哥,护着两个小弟弟。
风里飘来槐花香,阿婆摸出块水果糖,剥糖纸时故意把糖纸折成个小钩子,和匾里的芽尖叠在一起。“你看,”她说,“这三个钩子,两个小的凑成对,一个大的站旁边,像不像……”“像6、6、7!”小孙儿抢着说,指尖在匾里画圈,“两个小弯勾是6,大翘勾是7!”
阿婆没说话,只是把糖塞进他嘴里。甜丝丝的橘子味散开时,竹匾里的芽尖晃了晃,镰刀的影子也晃了晃——巷口的王伯扛着锄头走过,笑着喊:“阿婆又在教孙儿认数呐?”“哪是认数,”阿婆答,“是数日子里的弯儿。”
日子里的弯儿真多:豆芽的尖是弯的,糖纸的角是弯的,镰刀的刃是弯的,连天上刚升的新月,都是弯的。小孙儿蹲在匾边,数着那两粒芽:“1、2——两个6!”又指着镰刀:“3——一个7!”风把他的刘海吹起来,露出额头上的小汗珠,像颗小珍珠,滚在弯芽旁边。
槐花落下来,飘在匾里,沾在芽尖上。小孙儿捡起来,把槐花贴在镰刀的刃口——白色的花瓣衬着铁青色的刃,像给大钩子戴了朵花。“奶奶你看,”他说,“大钩子戴花,小钩子看热闹!”阿婆笑着拍他的背:“那你说,这三个钩子,藏着什么?”
“藏着黄豆的芽,藏着镰刀的影,藏着糖纸的甜!”小孙儿跳起来,伸手去够槐树上的花,“还藏着……藏着昨天妈妈买的冰淇淋,蛋筒的尖也是弯的!”
晚风吹过竹篱,槐花香裹着饭香钻进鼻子。阿婆收拾起竹匾时,镰刀还斜插在墙角,刃口的尖对着天,像在和刚升的新月打招呼。小孙儿拽着她的衣角,仰着头问:“奶奶,明天还能看钩子吗?”“能,”阿婆说,“明天的豆芽会再弯一点,镰刀的尖会再翘一点——日子里的钩子,天天都有。”
巷口的路灯亮起来时,小孙儿趴在竹篱上,望着天上的新月。“奶奶你看,”他喊,“月亮也是个大钩子!”阿婆抬头看——可不是么?新月翘着尖,像极了那柄老镰刀,而竹匾里的两粒芽尖,正对着月亮闪,像两个小眼睛,眨啊眨的。
风里的槐花香更浓了,裹着糖纸的甜,裹着豆芽的嫩,裹着镰刀的暖——原来那些藏在日子里的数字,从来都不是冷的。它们是豆芽的弯,是镰刀的翘,是糖纸的折痕,是小孙儿的笑声,是阿婆眯着眼睛时,眼角的皱纹——弯弯曲曲的,却藏着最暖的温度。
小孙儿突然跑回竹匾边,捡起那两粒芽尖,举到阿婆面前:“奶奶你看!这两个小钩子,像不像我和你?”阿婆笑着接过,指尖碰着芽尖的嫩——是啊,日子里的数字,从来都不是孤单的。两个小弯勾凑在一起,一个大翘勾站在旁边,像祖孙俩,像豆与镰,像槐花香里的每一声笑。
巷口的饭香飘得更远了,小孙儿的笑声飘得更高了。竹篱边的弯芽与镰刀,把日子写成了一串会笑的数字——藏在豆荚里,藏在镰刀的影子里,藏在糖纸的折痕里,等着有心人去数,去猜,去把它捂热。
风又吹过来,槐花瓣落在镰刀的刃上,落在匾里的芽尖上,落在小孙儿的发梢上——这一次,连风都带着弯儿,像在说:“你猜对了,那两个小钩子是6,大翘勾是7。”
阿婆望着天上的新月,轻声说:“可不是么?日子里的数字,从来都不复杂。不过是两个弯,一个翘,凑成最暖的模样。”
小孙儿仰着头,望着新月,突然喊:“奶奶你看!月亮的尖,像不像镰刀的刃?”阿婆笑着点头——是啊,像极了。像极了日子里的每一个弯,每一个翘,每一个藏在烟火里的数字。
巷口的槐花开得更盛了,竹篱边的芽尖长得更弯了,镰刀的影子拖得更长了——而那些藏在弯与翘里的数字,正等着下一个清晨,下一个黄昏,下一个抱着狗尾巴草跑过来的孩子,去把它轻轻翻开。【立即点击查看福彩3D十拿九稳专家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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