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市双安东巷,有一家名叫“飞娃烧烤”的烤串店子,令人惊讶的是,这家烤串店的老板是两名曾经的女足队员:樊月与刘俊。
足协杯亚军脱下球衣卖烧烤(资料图)
虽然樊月曾经获得过足协杯的亚军,也曾经为四川女足效力了足足11年,然而比起王霜、马晓旭和孙雯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在四川之外,或许并不会有太多人对她有着深刻的印象。
但无论如何,樊月和刘俊的这一选择,将众人的目光再度聚焦于女足姑娘们退役之后的生存问题上来。
铿锵玫瑰脚下的贫瘠土壤
女足姑娘们的生存环境之艰难,已经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了。
在去年里,央视特意采访了一些正在参加全运会的女足队伍,对女足的薪资问题进行了简单的调查,然而结果令人大吃一惊。
有女足球员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我刚进一队那会儿,300每月拿了两年,500可能拿了两三年,进国家队每月只挣1500,只能用坚持来形容吧。”
女足待遇低成世界难题
难以想象,在北上广深这些一线城市里,最低工资标准是2000元,就这样,还有人这个标准说对于底层阶级太不友好——而我们的女足姑娘里,竟然还有人在前几年连这个数字都拿不到!
虽然需要指出的是,在这两年里,女足姑娘们的待遇普遍有了大幅的提高,一些女足明星选手的收入甚至可以达到数十万,尤其是天津、上海和广州女足的待遇相对突出,但总体来看,平均月薪依然在3000左右。
这对于普通人而言,尚且算是中下水平的薪资。对于吃青春饭的运动员、特别是普遍较早退役的女足姑娘来说,这个水准的薪资,甚至完全无法对她们退役之后的生活进行任何的保障……
回顾那些熟悉的名字,黄金一代的铿锵玫瑰,几乎每一名球员都有着不错的去向,从政的从政,当教练的当教练,经商的经商——但这是建立在她们打出了成绩之后国家政策照顾的基础上,更为重要的是,全国女足注册球员再少,总归也有近千人,国家队又能照顾到几个?
孙雯
一些女足姑娘们退役早,并非是源于伤病,更多地是出于现实的考虑——不早早退役,谋求一份新的工作来挣钱,只靠踢球的薪水,很难维持生活。
每当大赛时,大家都会为女足的铿锵玫瑰精神所感动,顺道对中国男足冷嘲热讽一番——但无奈嘴上说不要,身体挺老实,中超联赛和女足联赛的上座率、转播收视率完全就是天壤之别。没有受众,市场开发不来,除非国家和地方政府的投入,不然女足的薪资又从何而来?
新一代的足球女神王霜和赵丽娜,前者有绝对出众的实力,后者有相对姣好的容颜,在为中国队拿到亚运会银牌之后,一人转战欧洲赛场,一人在国内综艺节目中风生水起。但即便如此,她们所能够拿到的广告代言,也仅仅只有邓普禄轮胎、护舒宝等等……相比之下,美国女足的明星选手如门将索罗与王牌摩根,手上拥有的尽是耐克、EA、麦当劳、可口可乐、商业银行与美国电信等大单,更不用提她们的月薪有过万美金之多。贫瘠的土壤里,难于持续地盛放鲜艳的花朵。现如今,谈论花朵本身并无任何意义,当务之急应该是改善土壤的环境——当然,这又是另外一个大命题了。
王霜
退役之后,安得广厦千万间?
这两年,女足的薪资与社会、医疗保障在足协的着力下已经比从前有了大幅的提高,但也仅仅是将姑娘们的生存状态从难以为继的状态变成勉为其难而已,对于女足姑娘们来说,在职业生涯里坚持闯荡,日子虽然苦,但总算每日里还算充实,花销也不大。
退役之后,才是生活之中一切恶意与苦难的真正起点。
薪资水平本就不高,即便在运动生涯当中省吃俭用,她们又能攒下多少钱财以备退役之后的漫漫人生长路呢?足球运动本就激烈,职业生涯当中伤病多少难免,甚至有些伤病将会伴随运动员一生。而在退役之后,本来收入就不算富裕的女足姑娘们,如果还要持续治疗伤病……
对于女足队员而言,倘若进了国家队,踢出一些成绩,国家自然也会有相应的政策奖励——一般会是体育高校的深造机会或者体制内的台阶起点。黄金一代的铿锵玫瑰之中,绝大部分选择了留在体育圈之中,或者成为国家地方体委、或者成为专业的运动教练,但还是那个老问题:国家予以照顾的名额是有限的……
从2017年开始,中国足协专门为女足B级教练培训班留出了免费培训名额;而对于参加A级或者职业级教练培训班的国字号球员提供奖学金,尽量减少她们的负担——很明显,足协也在着手,希望将这些有经验的退役球员们继续吸收进基层教练队伍当中。但是,一名持证的专业足球教练,其培训费用,也要大约数万元之多,这笔钱对于女足姑娘们,不是一笔小数字。而足协提供的免费名额,每年也只有24个……
而且手持教练资格证,并不意味着就是有了铁饭碗,依然还要去寻找愿意雇佣自己的球队,男队大多不愿意要,女队经济状况又不好,自己开办足球学校,有没有生源姑且不论,投入又是一大笔……这样一看,也只有高校的体育教师才是比较稳定的出路,但依然是名额有限,而且竞争激烈。
职业化多年,中国女足依然卡在山路的迷雾之中,起点何处,终点何往,无人可知。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尴尬局面或揭露女足未来不乐观
回说樊月与刘俊。两位前四川女足球员并非是女足当中跳出足球圈下海经商的首例,大家所熟知的铿锵玫瑰里的小妹、前上海女足队员浦玮,也曾经在移民美国之后开设了美甲店,据说生意还不错。而同样是海女足退役队员的孙凌、丁贝丽、黄璐娜、季婷,她们四人也联合在上海安远路上开了一家火锅店。
但樊月和刘俊并不一样——很容易就能够看出来,她们走的并非是高大上的路子,而是实实在在的“小生意”,营收并不丰厚,甚至两人还要做一些兼职:“现在我们每周也在一所幼儿园带训练,我们也会参加成都一些有名的赛事。”
烧烤店里挂着女足队员的签名球衣
对于两人来说,足球依然是心中最大的爱好,但生活,那是另外一种磨练,是一场无法躲避的修行。
刘俊在退役之后,卖过衣服、做过销售,还在一家4S店做了2年的配件管理员,她告诉记者,自己最终选择了开烧烤店,其实也是因为想要勇敢地踏出去。
“圈子几乎都是运动员,他们内心对这个社会有着一些胆怯,不敢勇敢地踏出去。”刘俊认为,自己现在做这个事情是想给师弟师妹们做出榜样,立一个标杆:“我就是想告诉他们,我们运动员除了可以运动以外,我们也可以做其他的事情,当你勇敢地踏出这一步的时候,你会发现其实只要你努力坚持,你收获的东西一定会很多的。”
樊月与刘俊,并未曾拥有过可以说得上辉煌的职业生涯,也不是我们所熟知的为国争光的铿锵玫瑰——但对于国内大部分的女足姑娘而言,这才是职业生涯当中的常态,是比我们想象当中更为沉重的现实。在这个现实当中,终于有人领悟到了,对足球的喜爱与依依不舍的运动生涯,其实仅仅是人生的短短一截。漫漫长路当中,要实现自我的价值,其实有着更多的方式。
一切都是个人的选择,我们欣喜于这样的选择。对于女足姑娘本身而言,能够获得更多的收入,能够追求更多的人生价值;对于国家和地方而言,减轻的安置压力,降低了运营的成本。但樊月和刘俊开烤串店与浦玮、孙凌等人的经商有着巨大的不同——后者是为投资和经营,以获得更好的生活;而前者所求,是为了更好的生存……生存与生活,一字之差,便是千差万别。
如果我们的女足姑娘,连在足球领域里为自己谋生计都无法做到的时候,那么女足的职业化,还有必要坚持和进行下去吗?
一叶落而知秋,秋风阵阵,“飞娃烧烤”店子里暖意融融,樊月和刘俊在足球之外探寻到了新的生活道路,并且希望这条道路能够给予更多的女足姑娘们以踏出圈子的勇气。
而圈子里,凛冬将至。(霍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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