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3日,瑞士足球写下了一段不可思议的历史。这一天,名不见经传的图恩俱乐部在建队128年后,第一次捧起了瑞士顶级联赛的冠军奖杯。
在此之前,这支来自伯尔尼东南26公里外的小城球队,从来没有赢得过任何重要赛事。过去五年,他们一直在次级联赛踢球,还差点因为没钱而破产。然而就在这个赛季,图恩提前三轮锁定了瑞士超级联赛的冠军头衔,创造了一个足以和莱斯特城、凯泽斯劳滕奇迹相提并论的草根神话。
一家子人撑起一支球队
要讲清楚图恩的故事,得先从他们的主席安德里斯·格伯说起。
格伯今年53岁,他跟图恩的缘分从2002年就开始了。那一年,30岁的他第一次穿上图恩球衣,此后再也没有真正离开过。他是图恩历史上出场次数最多的球员,当年还跟着球队打过欧冠小组赛,在阿森纳的老海布里球场进过球。退役之后,他当过教练,干过体育总监,2021年又被推选为主席。
在图恩,像格伯这样跟俱乐部死死绑在一起的人还有不少。主教练毛罗·卢斯特里内利是图恩队史第二射手,球员时代两度效力这支球队,如今已经是第三次回来执教了。助理教练内尔森·费雷拉2019年在图恩退役,转身就进了教练组。体能教练埃里克-皮埃尔·祖尔歇2008年就在这儿了,门将教练帕特里克·贝托尼2012年来的,体育总监多米尼克·阿尔布雷希特更是干了整整十五年。
格伯自己说过一句话:“我们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加在一起为图恩服务了超过一百年。”这话真不是吹牛,从管事的到带队的,图恩的核心团队几乎没怎么换过人。在职业足球这个世界里,人员流动那么频繁,这份稳定本身就很稀罕。格伯的解释也很实在:“对我们来说,钱不是最重要的东西。”
这个想法直接影响了图恩怎么建队。前些年球队租了一堆球员,结果格伯发现更衣室里缺的就是那股子拧成一股绳的劲儿。于是俱乐部决定换条路走,只引进那些真心实意愿意认同图恩的人。

队长马尔科·布尔基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他早年在图恩租借过两年,后来去了比利时和瑞士别的俱乐部,在外面漂了四年,2021年还是选择回了图恩。当时图恩还在踢第二级别联赛,但布尔基没犹豫。他说:“我想起了从前在这里的日子,主席没变,体能教练没变,一切都还是我熟悉的样子。”图恩靠的不是钱留人,靠的就是这点人情味。
一套打法死磕到底
图恩能凝聚人心靠的是感情,能在场上跟强队掰手腕靠的则是清清楚楚的战术。
卢斯特里内利给球队定下的打法特别明确:高位逼抢,抢下球马上往前传,专门打对方防线身后的空当。他这样跟记者说:“我们要踢得有侵略性,要勇敢,要有冲劲。拿到球之后,第一个念头永远是往前传。”
这套打法在2022-23赛季——也就是卢斯特里内利这次执教的第一年——挨了不少骂。那时图恩还在瑞士第二级别联赛,球队打得时好时坏,好多人公开说这套战术根本行不通。体能教练祖尔歇回忆说:“那时候太多人说了,这套该死的哲学不行。毛罗特别生气,因为球员完全踢不出他想要的东西。”
但图恩没有因为挨骂就改弦更张。球队从最基础的动作开始练,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抠。布尔基是这么说的:“我们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走。这一步走稳了,就进下一步。慢慢地,前面的那些步骤就变成了本能反应,我们再接着往后走。”这个过程整整花了一个赛季。到了2023-24赛季,图恩终于踢出了卢斯特里内利想要的足球,以11分的巨大优势拿下了瑞士挑战联赛的冠军,重新杀回超级联赛。
升级之后,图恩没有像大多数球队那样大换血。整个夏天,几乎没来什么新面孔。赛季开始前,图恩对外说的目标不过是“进前六名”。考虑到他们的预算——全队身价只有2240万欧元,在瑞士超12支队里排第八——这个目标已经不低了。要知道,传统豪门年轻人身价6580万欧元,巴塞尔也有5740万欧元,图恩连人家的零头都比不上。谁也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从保级到争冠,像做梦一样
2025-26赛季瑞士超级联赛头四轮,图恩全赢了。这支刚升上来的球队,一上来就把所有人打蒙了。但就算这样,外面的人还是觉得这不过是升班马刚开季的那股子新鲜劲儿。格伯自己也不断提醒球员要冷静。他说瑞士德语区有句老话:“攥在手里的才是你的。这些分都是保级路上用得上的。”
到了12月中旬,图恩已经输了五场球。按常理说,一支升班马踢了半个赛季输五场,大概也就是中游水平。但叫人意外的是,他们居然排在积分榜第一名。
真正让所有人——包括图恩自己——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的那场比赛,发生在12月20日。那是冬歇期前的最后一轮,图恩主场打苏黎世。上半场踢完,图恩0比2落后。更衣室里气氛有点沉闷,但没人想放弃。卢斯特里内利没做什么特别的调整,他只是告诉球员:坚持我们一直在做的事。下半场图恩连追两球扳平,然后在最后五分钟里又进了两个,最后4比2翻盘。

格伯后来把这场比赛叫做整个赛季的转折点。“从那一刻起,我们开始真正相信自己,”他说,“我们拿了冬季冠军,这就证明了之前的一切不是什么一时走运,而是更扎实的东西。”
冬歇期过后,图恩打得越来越凶。他们打出了一波11轮不败,其中赢了10场。这期间最让人记住的是客场打年轻人的那场球。年轻人是瑞士足坛的老霸主,拿过17次联赛冠军,而且伯尔尼就在图恩隔壁,开车只要半小时。长期以来,图恩在瑞士足坛一直被当成年轻人的“小老弟”。那场比赛图恩又是先丢球,又是逆转,最后2比1从客场抢走三分。
就是在那段时间里,体能教练祖尔歇养了个习惯。每轮联赛踢完,他都会截一张积分榜的图存下来,留作图恩排第一的纪念。“每周截一张,再截一张,”他笑着说,“现在不截了,因为我们在榜首待了太久了。”
“哦,船长,我的船长”
在图恩夺冠这事儿上,主席格伯的个人风格起了不小的作用。他是个挺感性的人,接受采访的时候说自己很喜欢《死亡诗社》那部电影。“我的一些管理想法就是从那儿来的。”他说。球员们知道这事儿以后,在一次全队聚餐时拍了张照片,打印出来送给了格伯,照片上写着电影里最出名的那句台词:“哦,船长,我的船长。”格伯看了之后,用电影里另一句更出名的拉丁语回应了他们——“Carpe diem”,把握当下。

祖尔歇还透露了一个细节:图恩球员的合同里根本没有夺冠奖金这一条,因为当初谁也没觉得夺冠是可能发生的事。格伯2021年接手主席的时候,图恩的日子很不好过。账上快没钱了,球队士气低落。他的第一个目标不是什么拿冠军,而是“活下去”。四年之后,他站到了瑞士足球的最高处。
队长布尔基说这话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就算现在,一想到冠军我还是想哭。我就盼着俱乐部里的每一个人,都能一只手搭着奖杯,咱们一块儿把它举起来。”主教练卢斯特里内利则坦言:“我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搞懂了眼下正在发生的一切,可能再过两三年,我才能回过味儿来。”
两张照片和一个关于梦想的尾巴
格伯的办公室里,墙上贴着两张照片。第一张是他儿子诺埃大约四岁时拍的,穿着图恩的球衣,那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第二张是去年夏天拍的,图恩升级成功之后,诺埃和妹妹安娜一起在球场的草坪上跑着庆祝。

两张照片之间,隔着图恩从高处掉下来又慢慢爬上去的全过程。格伯的儿子从一个穿着老爸球队球衣的小不点儿,长成了一个跟老爸一块儿庆祝升级的大小伙子。而图恩这支球队,熬了一百二十八年,终于在这个赛季登顶瑞士。
最后他用一句话给图恩的故事收了尾:“这是给所有人的一个例子。人得有梦想。”
这大概就是图恩奇迹最好的总结。一座只有四万多人的小城,一群把大半辈子都交给同一支球队的人,一套被骂过但从来没放弃的打法,一个一百多年没赢过任何奖杯却始终没丢掉念想的集体——他们等了一百二十八年,终于等来了属于自己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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